书架灵骨

第 7 章 小比

三月后,小比开场。

演武场四周搭起了看棚,长老席设在南面,几房的家眷挤在北面。看棚坐满了,场子外围的墙头上,骑的都是人。旁支杀进前四这种事,沈家多少年没见过。

开赛之前,场边的赌桌又支起来了。

这一回,没人赌沈砚赢。

赌的是他在沈听手下,能走几招。

“十招。”

“八招。沈听是嫡系头名,八重。”

“押五招的有没有?沈听出手快。”

庄家这回学乖了,只开招数,不开胜负。开胜负,没人接。

小比按签捉对。沈砚第一场的对手,是西房的沈奎,六重。

锣声落,沈奎先攻,拳走刚路,直取中路。沈砚侧身让过第一拳,青岩拳一记直捣,砰的一声闷响,正捣在沈奎护胸的手臂上。沈奎手臂一沉,人退出三步,站定,抬手认输。

下台的时候,他朝这边抱了抱拳,脸色有点挂不住,什么都没说。

前后,七个呼吸。

第二场,东房的沈岳,也是六重。这一场更短,三招。沈岳的拳还在半路,沈砚的拳已经收回去了。

北面家眷席上,有人小声嘀咕:“两场了,他一招都没乱,一场力气都没费。”

第三场,沈听上台的时候,场边静了一下。

嫡系头名,淬体八重,沈家年轻一辈里头一个摸到八重的人。他往台上一站,先冲沈砚拱了拱手。

“你的青岩拳,”他说,“我看了一上午了。”

“第三十九式往后,你右肩会沉半寸。”

说完,他退开半步,抱拳,摆出了起手式。

沈砚没说话。

沈听出手快。他不等沈砚起式,抢中宫,直进。第一掌拍过来,掌风扫得沈砚睁不开眼。他偏头,掌风贴着耳廓过去,耳朵里嗡了一声,半边头皮发麻。

青岩拳的每一式,沈听都提前半拍到了。第三十九式上,沈砚右肩刚沉下去半寸,掌影已经封在拳路上。他转守,守式刚摆开,掌风已经贴着耳侧扫过去。

五招,八招。

这八招里,沈砚换过三种接法。正接,斜卸,退步空他。第三种最好用,退半步,让掌力走空。可退到第三回,脚跟碰上了台沿。台就那么大,退无可退。

第九招上,沈砚的胸口,那块骨忽然烫了一下。

像有人在他身后,递了一样东西过来。

那点烫意顺着胸口往上爬,爬过肩,爬到腕。青岩拳到头了,可它那边,还有。

他压下去了。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不想把祖父的东西,拿给这些人看。

第十招,沈听一掌递到他胸口,停在前一寸,收掌。

“承让。”

沈砚站在台上,看着收回去的这只手掌。

他全力了。从第一招到第十招,拳没藏,力没藏,一路全是全力。

还是不够。

差在哪儿,他也看得清楚。招式没输给他。输的是灵气,是修为,是漏掉的那三年。

三年来第一次,他清清楚楚地尝到这个滋味:全力了,还是不够。

这一败,他服。也看得明白:青岩拳,到头了。

南面看棚里,几位长老低声议了一上午。

“六重,进前四。”

“灵气精纯,难得。挨了沈听三掌,气息都没乱。”

“他入前四,靠的光是这一手?”最里首的一位老人放下茶盏,“三场打完,你们谁看见他换过拳?”

“前头两场,西房东房那两个六重,在他手里走不满十招。”

“所以他那两场,赢得比沈听这三场还省力。”

众人一怔。

演武场和季考,早就有人盯着这个旁支少年了。今天这一场下来,留意的,更多了。

长老席最上首,坐着一个沈砚不认识的老人。灰蟒纹的锦袍,从开赛到现在,没说过一句话。

季考那天,他不在。碑前的青光,他是听人说的。今天他坐在那儿,一场没落。

有人管他叫三叔公,长房族老,沈崇。

散场的时候,沈崇起身,走过沈砚身边,停了一步,看了他一眼。

面沉如水。

什么也没说,走了。

人群散到一半,顾青词逆着人流走过来,把一个瓷瓶塞进他手里。瓶口封着蜡,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。

“第三场输的那三招,收得干净。”她说,“可你没用力。为什么?”

她问完就走,不等他答。

主事站在台上,扬声唱了收场的令,最后一句是日程。

“成年试炼,冬月开考。”

场中散了一半的人,脚步齐齐顿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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