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架 / 五行破天

第 54 章 限购

台子还是街口第三张,牌子一挂出去,前头就围了一圈,比上回多出一层,有人一边往钱袋里掏,一边去念牌子底下新添的那行小字,念到「一人一枚」,几只掏钱的手都停了一停。

头一个挤上来的,是上回那个插折扇的乙字班,学牌往台面上一拍,正面朝上,刻着他的名字,他拈起一枚,嘴里嘀咕:「一人一枚,你这是卖丹,还是放赈?」五块下品往台上一搁,眼睛还盯着碟子里剩下那几枚,到底没再多说,揣着丹走了。

江离左手捏着炭条,照着牌子上的名字,在木板背面一笔一笔写下来,字歪得厉害,他也不管,写完一个,划一道。

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,学牌一亮,一枚丹,五块下品,一个名字一道杠,划到第六道,人堆里挤进来一个短打的年轻后生,头上扣一顶青布小帽,袖口上什么字也没绣,手心里早攥好了五块灵石,往台上一放,伸手就去拈丹。

江离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上,看了一眼:「牌子。」

那后生的手悬在碟子上头,另一只手往自己腰上摸了一把,腰带上空空的,什么也没挂。

「我替我们先生……」

江离看着他那根空腰带,声音不高:「凭学牌。」

他身后一个丙字班的学生把学牌举得老高,从他胳膊底下钻过来,一把就把那枚丹拈走了,旁边几个人跟着笑出了声,有人嚷了一嗓子:「下回带牌子来!」

江离照着那块学牌记下第七个名字,没再往那后生身上看一眼。

那后生站在原地,眼睛盯着碟子,又看着那块木板,脸涨得通红,把五块灵石一块一块收回袖子里,挤出人堆,过了街,钻进对面的廊檐底下,那儿靠着一个灰布袍子的,两人凑在一处说了几句,一齐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
第八道划完,碟子空了,木板背面八个名字,八个人,八枚丹,那家药铺的伙计,从头到尾没露面。

老头照旧抽走了四块,余下三十六块推过来,扣掉早上交出去的炉租和料钱,落进他手里的,还是十八。

左手心里那截炭条,写得只剩小半截了。

今早这一炉揭盖早,不到午时,炉膛底下照旧是八枚,老头拈起一枚对着门口看了看,拿那方红印往一只新瓷瓶的瓶底上一按,又是一等。

挂牌前,他请老头在牌子底下添一行小字:一人一枚,凭学牌实名。老头问他:「你怕人买多了?」他说上回药铺那个伙计一口气拿走三枚,下回他带三个伙计来,一炉八枚,就没了。老头咂了一下嘴,说挂牌的自己定规矩,坊里不管,记名他自己记,走出去两步,又回过头,拿铁钳朝他袖口点了点:「那只手,拿得住炭条?」

江离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五根指头张开,再慢慢往回握,食指和中指还是弯不到底,可比起前两天,又多弯下去了一节。

他盯着那两根指头看了看,把右手缩回袖子里,伸出左手来:「这只拿得住。」

老头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截炭条,往他左手里一塞,夹着木板走了。

过了午,火丹坊里只剩三号炉还烧着,江离蹲在六号炉跟前,拿一把小铁铲往外掏炉灰,坊里的规矩,谁用的炉谁掏,不掏干净,三天后轮不上下一回。

六号炉在最里头,紧挨着后墙,墙上那扇窗半开着,窗外是条背阴的窄巷,平日里只有倒炉灰的从那儿过。

窗棂上响了两声,笃,笃。

江离手里那把铁铲停在了炉口。

窗外站着一个中年人,五十上下,一件青缎褂子,在背阴地里也看得出料子发亮,浆得板板正正,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身前,左手中指上套着一枚铜戒,腰带上挂着一块铜牌,牌上刻着通衢两个字,跟那天柱子底下那人腰上的,一个样式。

「这位小哥,」他脸上带着笑,说话不高不低,刚好够隔着窗户递进来,「丹是你炼的?」

江离站起身,铁铲搁在炉沿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:「先生是?」

「通衢号望舒分号,管采办的。」那人拱了拱手,拱得不深也不浅,「前头人多眼杂,街上说话不方便,这才绕到后头来,小哥别见怪。」

他也不绕弯子,竖起一根指头:「每枚七块。」

又竖起一根:「你炼多少,分号收多少,不用再挂牌,也不用再蹲在街口记那八行字。」

第三根指头竖起来的时候,那枚铜戒在窗棂上碰了一下,叮的一声:「料,分号替你备齐,按市价九折,你只管看火。」

江离没吭声,搁在炉沿上的那只左手,拇指在铲柄上来回摩挲了两下。那个数,他心里一下就翻出来了。可那只拇指越摩挲越慢,慢到停住了。

「只一条,」采办把三根指头收回去,手又交叠回身前,「契得立在苍岩,通衢号总号,东家要亲眼见过人才放心。苍岩江家的小哥,回总号立个契,也算顺道回了趟家。」

总号两个字一出来,江离拢在袖子里的那几根右手指头,停住了,连那两根弯不下去的,也一下子绷直了。

去苍岩立契,得一来一回。光路上就是四十来天。六号炉三天一轮,他一回也赶不上,等立完了契回来,满日早过了。到那时候,人站在总号的柜台前头,手里攥着的是谁家的契,也就由不得他了。

可他嘴上一个字也没提路远,也没去还那七块的价,只看着窗外那张笑脸,问了一句:「先生,契里写不写,料只能从分号拿?」

采办脸上的笑没动,那枚铜戒在指头上转了半圈:「合伙做买卖,自然是互相的,分号收小哥的丹,小哥用分号的料,两头都安心。」

那就是写了,江离心里清楚,料攥在人家手里,人家哪天说一声没料了,炉就得熄,七块也好,十块也罢,到那天,一块也不值。

「丹是工坊验的印,」江离把铁铲从炉沿上拿起来,「卖给谁,工坊的牌子上写着价。」

他顿了一顿,又说了一句:「我不立契。」

窗外静了两息,三号炉那边,老头手里的铁钳在炉门上磕了一下,当的一声,又没了动静。

采办隔着窗户看着江离,脸上那点笑还挂着,江离把铁铲往炉口一插,又补了一句:「先生回去跟东家说,这炉子的火,不看料,看人。」

采办脸上的笑僵了半拍,搭在铜戒上的那根指头也停住了,过了一会儿,那笑才又慢慢挂回去,他点了点头,拱手:「那行,七块这个价,分号只开这一回。」

他转身要走,走出去一步,又侧过半张脸来,声音压得低,却比刚才更清楚:「料的事,小哥自己当心。」

青缎褂子在窄巷里一拐,没了,江离握着铁铲,在炉口站了好一会儿,才又蹲下去掏灰,一铲下去,铲得太狠,灰扑出来,扑了他半截袖子。

身后传来铁钳拖在地砖上的声音,嚓,嚓,一路从三号炉那头拖过来,停在他背后。

「七块的价,你也推了?」

「七块是他给的价,」江离没抬头,「料钱是他定的价。」

老头没接这句话,低头看了看那半截灰袖子,又拖着铁钳回三号炉去了。

第二天天刚亮,江离就下了山,采办那句话在耳朵里搁了一夜,他想赶在前头,先把下一炉的料买齐了攥在手里。

药铺的门板才卸下一半,掌柜已经坐在柜台后头,台面上码着一排竹篮,篮里的草比昨天矮下去一截,有两只干脆见了底,柜台后头那面墙上,原先那张料价单子不见了,新钉上去一张,纸还是湿的,边角往里卷。

那个系蓝布围裙的伙计蹲在门边扫地,抬眼看见他,把扫帚往墙角一靠,转身进了后堂。

掌柜也不等江离开口,把算盘拉到跟前,主药一味,余料几味,噼噼啪啪拨了一遍,拨出一个十四块四,他拿指头把那个四拨了回去,又看了江离一眼:「十四。」

江离皱了皱眉:「昨天还是十二!」

「涨了,两成。」掌柜把算盘往边上一推,两只手按在台面上,「昨夜通衢号来了人,打着灯笼点货,批走了一半,剩下这些,就是这个价,我也是照着进价往上加的。」

掌柜又添了一句:「头一拨来点货的,是个穿灰布袍的。」

江离站在柜台前头,左手伸进袖子里,隔着钱袋捏了一遍。料十四,炉租六,一炉落到手里只剩十六。十炉就是二十块,九百块的坎,又远了一截。

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没扯出笑来,袖子里捏着钱袋的那几根指头,捏得指节发白。

「下回呢?」他问。

掌柜摇了摇头,拿手指在那排见了底的竹篮上点了点:「下回还有没有,我都不敢跟你打包票。」

江离没再问,从袖子里摸出一包,解开,数出十四块,推过去。掌柜拿算盘边把灵石扫进抽屉,扫得哗啦一响,又亲手替他把草一样一样包好,系了个死结,递过来的时候,手在包上多按了一下。

江离拎着那包料出了药铺,钱袋贴着胳膊垂下来,又轻了一层。

街口传来一声吆喝,蒙骁挑着两筐炭,扁担压得一颤一颤,耳朵上照旧夹着那根石笔,老远看见他,脚底下就快了,到了跟前,扁担也不卸,先盯着他手里那包料:「这么早,你买料去了?」

江离把料包往上提了提:「通衢号昨夜批走一半,涨了两成。」

蒙骁张了张嘴,那句骂人的话卡在半道,没骂出来,脸色倒沉了下去,他把扁担往另一边肩膀上一换,往江离跟前凑了半步,嗓门压得从没这么低过:「那就对上了,我正要去找你,我一早挑炭打城里最大那家客栈门口过,通衢号的前站昨天进了城,把那家客栈整个包了,说是苍岩荣家的少爷要来望舒。」

江离拎着料包的那只手,一下子攥紧了,目光顺着长街望出去,街上只有几个卸门板的伙计。

「就那个,」蒙骁拿下巴往街那头一努,「荣家的,后天就到。穿得跟只开屏孔雀似的,一身挂满零碎。」

江离在心里把日子数了一遍。三天一轮,后天辰时,六号炉又轮到他。

荣家那个,也是后天到。手上那包料,叫他一点一点攥紧,里头的草窸窣响了一声。

<!-- 写作模型:claude-opus-5-5 · 2026-10-07 -->

<!-- 回改第 1 轮:claude-opus-5-5 · 2026-10-07 -->

<!-- 回改第 2 轮:kimi-k3 · 2026-10-15 -->

<!-- 微调:kimi-k3 · 2026-10-15 -->

<!-- 微补:kimi-k3 · 2026-10-15 -->